谷子地

蓄满月光的草帽

   家乡的草帽是远近闻名的——白、亮、轻,人躲在下面觉得清爽,还能不时地闻到一缕缕淡淡的清香.

   小麦到了收获季节,麦杆也吸饱了太阳那金黄的颜色,齐齐地撑起一片黄澄澄的麦浪,随风滚动,让人看了心生许多怜爱. 收获麦杆要在麦子脱粒碾打之前,全靠一双手去一根一根地掐,需要十分的耐心和细心.从麦穗以下的第一处茎节掐起,然后去掉麦穗,再剥去麦杆上的茎衣,就是一根光光亮亮细细匀匀的麦杆了.家乡人把掐麦杆唤着去麦脑,喻麦穗为小麦的脑袋,是十分亲昵的称谓.将掐好的麦杆一根根地合拢起来,养在清水桶里,在清水里复原了活力,麦杆就会变得十分和顺柔软,随手赋形,手指间会感到它的韧性.

   村姑手巧,在月光溶融下,三个一处,五个一堆,边说趣话,边结着草帽辫子.几根麦杆在手指间随意跳动,窄窄薄薄的草帽辫子就长长地盘绕在脚下,像堆起的一垛月光.村姑那灵巧娴熟的手指间,有麦田的清香弥漫开来,再看那散乱的草帽辫子魔术般地变成了一顶顶的草帽.

   麦熟时节,蝈蝈随处可见.循着响声,一只大肚蝈蝈正伏在麦杆上清唱,用两只手悄悄地合拢过去,就有活物在手心里乱跳.把一碧清翠的小活物带回家去,装进用麦杆编成的蝈笼里,用一团清嫩的树叶塞住出口,挂在堂前或矮树下.一面抽烟喝茶,一面听着蝈蝈那清脆的叫声,解乏呵！这份惬意,是一般城里人所不能体会的.

   有小孩多事,用艳黄的南瓜花去喂它,那清音便立即消失.直到蝈蝈确认那放进去的只是一朵南瓜花后,方才放心地振羽轻唱起来.这份清幽的天簌之音便在月色溶融的夜, 弥漫开来……